商傳媒｜責任編輯／綜合外電報導
曾幾何時，矽谷奉行著一項不成文的默契：企業將成長置於獲利之上。投資人對此習以為常，因為他們手握充裕且廉價的資金。儘管鮮少有人公開宣揚，「不惜一切代價追求成長」的觀念深植科技產業的思維之中。然而，這個時代似乎正走向終結。
舊金山一間新創公司的辦公室大廳，在近日的一個下午顯得格外冷清。少了工程師們在會議間穿梭閒聊的身影，只有一台擦得發亮的咖啡機兀自運轉著。許多辦公桌空無一人。今年稍早，該公司進行了裁員，高層稱之為「營運調整」。這些用語如今已司空見慣。
隨著借貸利率開始攀升，以及疫情後的創投融資大幅下滑，這種轉變變得愈發明顯。許多數位公司背後的邏輯突然間不再那麼寬容。多年來驅動矽谷成長的無形引擎——低廉的資金——變得昂貴。光是這項轉變就足以改變市場氛圍。
過去將用戶成長擺在首位的投資人，開始提出不同的問題：這間公司多久才能開始獲利？利潤率是多少？若沒有新一輪的融資，是否還能繼續營運？
對於習慣無限資金挹注的創業者來說，這些問題顯得有些陌生。在創投最興盛的時期，企業經常以異乎尋常的強度追求市場佔有率。叫車公司補貼車資，外送新創提供折扣，影音串流服務投入數十億美元製作內容，只為了吸引新用戶。當資金充裕時，這些策略看似合理。
然而，隨著融資環境趨緊，情況也隨之改變，一些投資人私下將此稱為「融資寒冬」。在某些地區，創投資金大幅下降。例如，東南亞的融資在 2024 年就銳減超過 64%。
緊接著，裁員潮便開始湧現。無論是大型或小型科技企業，都紛紛宣布裁員，有時是以效率或重組為藉口。高層也開始提及人工智慧（AI），聲稱新興的 AI 技術將會取代原本由員工執行的工作。這帶有一絲諷刺意味。
這個過去讚揚快速招聘的產業，如今卻利用自動化來縮減人力。2025 年，企業將資源轉移至 AI 系統，期望能以更少的人力完成更多工作，這也是造成數萬人失業的部分原因。這種文化轉變之快，令人難以忽視。
過去，新創公司在福利方面相互競爭。矽谷財富的象徵，就如同在筆記型電腦上編寫的程式碼一樣顯而易見：精緻美食、瑜珈課程和午睡艙。這些額外福利代表著一種更深層的假設，認為資金將源源不絕地湧入，但它們從來都不是公司理念的核心。現在的氛圍已截然不同。
高層們談論永續經營的次數，多過於顛覆式創新。在財務簡報中，他們強調的是單位經濟效益，而不是每月用戶成長。過去，董事會似乎認為創辦人展現某些特質是可有可無的，但現在卻要求他們證明。
能夠快速適應的公司，似乎更能獲得投資人的青睞。市場已對展現嚴謹投資和明確獲利途徑的科技公司，展現出一定的信任。至於那些持續嚴重依賴財務支出的公司，則面臨更嚴格的審查。估值是另一個顯而易見的變化。
自資訊科技（IT）繁榮的頂峰以來，許多軟體產業的估值都大幅下滑，有些公司甚至損失至少 30% 的市值。這項轉變促使人們更全面地重新評估科技公司的定價策略。事實證明，單靠成長並不總是足夠的。
然而，這並不一定意味著 IT 產業將會崩潰。在許多方面，該產業似乎正在成長，而非萎縮。企業持續開發雄心勃勃的產品，而 AI 也開闢了全新的創新途徑。
圍繞這些目標的財務紀律有所不同。由於成功的企業最終將主導市場，因此創投模式通常容忍長時間的虧損。然而，當資金變得昂貴時，這種容忍度就會降低。投資人需要公司能夠自給自足的證據。
營收很重要。支出很重要。效率很重要。多年來，儘管這些概念在 IT 產業之外早已是老生常談，但在新創文化中，它們幾乎被視為次要。現在，它們卻成為董事會討論的焦點。
目前尚不清楚這種轉變是否會永遠持續下去。一旦資金變得充裕，經濟週期往往會再次改變人們的期望。另一波創新浪潮，或許與 AI 本身有關，可能會再次復甦更激進的成長思維。
然而，新創加速器和創投公司目前正在傳達的訊息似乎非常明確：無限制支出的時代已經結束。
取而代之的，可能不會那麼引人注目，但可能會更具韌性：企業謹慎成長，在雄心壯志與永續經營之間取得平衡，並且意識到，有時候打造一間真正的公司，比僅僅擴大一間大型公司更重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