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患寡更患不均 股市榮景遮掩不了的體感貧窮

在全球人工智慧與高效能運算需求快速升溫的背景下,台灣近年的經濟表現,從多數總體指標來看幾乎無可挑剔。股市屢創新高,半導體出口動能強勁,台積電穩居亞洲市值最高企業的位置,成為台灣成功嵌入全球科技供應鏈的象徵。然而,正如彭博社近期所指出的,這樣的成長並未平均轉化為多數人的生活改善,反而讓長期存在的收入分配與產業結構問題更加清晰地浮現。

AI 熱潮所帶動了一條高度集中於特定產業的成長曲線。半導體、電子零組件、電腦與光學製造等高附加價值產業,出口比重持續攀升,為相關從業人員帶來明顯的薪資與獎金成長。對身處其中的人而言,經濟成長是具體而可感的;但對更多的勞工來說,成長雖然存在,卻主要停留在財經新聞與統計數字之中,與日常生活的距離並未明顯縮短。

從薪資結構來看,台灣的經濟發展呈現出典型的K型走勢。少數產業快速拉開與其他行業的差距,金融與科技相關領域吸納了大部分成長成果;而內需型服務業與非出口部門,薪資成長長期落後,甚至難以抵消生活成本上升的壓力。結果是,多數勞工的收入低於平均水準,經濟成長在統計上成立,卻難以轉化為廣泛的生活安全感。平均值持續上升,但對多數人而言,那條線始終在自己之上。低收弱勢或許有政策照顧,中產階級逐漸消失,成為沒有聲音的沈默大眾,可能正在高漲的物價下真實經歷體感上的貧窮。

資通訊與精密製造、光學產品占比持續提高,使整體經濟對少數單一產業循環的依賴加深。一旦全球需求變化,影響所及不僅是企業獲利或資本市場波動,而會透過就業與薪資,直擊更廣泛的衝擊社會各個層面。在這樣的結構下,缺乏足夠安全網與轉型支持的勞動者,承擔了更高的不確定性。這樣的結果,只是市場自然運作下的必然結果?抑或也反映了政策選擇的方向?

長期以來,台灣高度聚焦於提升出口競爭力與關鍵技術地位,在全球化競爭中發揮效果,卻也相對弱化了對薪資結構、勞動條件與再分配機制的關注。當資本與技術回報被最大化,而勞動報酬占比持續下滑,問題已不只是市場獎勵了誰,而是制度選擇了誰。

台灣是否正逐步走向資本主義發展中最典型、也最具爭議的路徑?我們是否高度依賴資本效率,卻對分配結果保持中立,甚至視為次要問題?在制度上保持不作為,本身也是一種選擇與結構。然而,K型發展的長期後果,將逐漸從經濟層面延伸至社會層面,因為高收入族群的收入不僅是來自他們自身的付出與努力,同時也包含著社會中其他人勞動的成果,但消費能力的大幅高低分化, 將一點一滴削弱內需市場的穩定性。

向上流動路徑的不透明,也將侵蝕人們對制度的信任。當多數人感受到成長存在,卻無法確定自己是否有一席之地,這樣的經濟成功反倒會成為物質跟心理的雙重壓力來源,而非全民共享的成果。在這樣的情況下,政府若放任市場機制單獨決定分配結果,台灣未必會失去競爭力,卻可能瓦解社會凝聚力。強化所得再分配、補強社會支持體系、提升全民的實質可支配所得,不只是福利政策,更是維持經濟長期穩定的基礎工程。

當就業轉型與技能培訓若無法有效銜接成長產業,台灣產業所謂的「升級」,終將只對少數人成立。畢竟經濟發展從來不只是效率的競賽,也是價值的選擇;當成長能否成為多數人的生活經驗,而非少數人的資產增值,正是這個階段台灣必須回答的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