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傳媒｜林昭衡／綜合外電報導
隨著人工智慧（AI）技術日益普及，其模型內建的價值觀與行為準則正成為各界關注焦點。美國聯邦政府展現出強烈意願，欲規範這些AI模型的價值觀；從行政命令、美國行政管理和預算局（Office of Management and Budget）採購規定，到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（Federal Trade Commission）及美國司法部（Department of Justice）的介入，美國聯邦政府正透過廣泛措施，試圖引導數百萬人日常使用的AI模型。
許多美國州政府也陸續考慮或通過相關法規，關注AI的價值觀與潛在偏見問題。在此背景下，科技實驗室內部用來定義AI模型核心價值的「AI憲法」（AI constitutions）浮上檯面。這些「AI憲法」是闡述AI模型應具備的價值、倫理及特性的文件，主要由開發這些模型的實驗室員工撰寫，但也諮詢外部利害關係人的意見。
Anthropic 公司發布了其對話式大型語言模型 Claude 的「Claude’s Constitution」，稱其為「表達並塑造 Claude 自身基礎的文件」。OpenAI 則有「Model Spec」，旨在「概述驅動 OpenAI 產品模型所預期的行為」。這些「AI憲法」在模型開發過程中扮演關鍵角色，影響著資料訓練、微調範例，以及模型被獎勵的行為，甚至已被實驗證明能實際影響AI工具的表現。
政府之所以對「AI憲法」產生高度興趣，主要因為它們具有高槓桿、可解讀及信號價值三大特性。由於這些文件位於資料生成、訓練和評估的上游，對其進行任何修改，都將影響未來AI模型學習和執行的一切。此外，這些文件多以英文撰寫，內容結構常類似法規條文，政治人物認為不需仰賴技術專家也能修改，便於向選民展示其AI治理成果。這也呼應了各界對AI模型潛在偏見的擔憂，例如《華盛頓郵報》（The Washington Post）曾報導主流AI模型在政治問題上傾向中立或左傾的回答，這在即將到來的選舉中可能更顯重要。
然而，政府介入「AI憲法」的規範，也可能引發言論自由的憲法爭議。美國最高法院（Supreme Court）大法官艾米·康尼·巴雷特（Amy Coney Barrett）在 2024 年一宗言論自由案件中便曾提醒，若企業將決策權交予機器學習系統，「技術可能會削弱」企業行為與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（First Amendment）保護的人類選擇之間的關聯。儘管並非所有言論都受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的完全保護，但企業的「AI憲法」在某種程度上，表達了企業的獨特價值觀。例如，OpenAI 的 Model Spec 明確禁止模型「洩密」，而 Anthropic 的 Claude’s Constitution 則允許 Claude 在「證據確鑿且風險極高」的情況下採取「獨立行動」。
不過，法律學者也指出，政府仍能透過規範「行為」而非直接控制「價值觀」來管理AI。例如，要求AI實驗室公開其「AI憲法」，或明定模型不得用於犯罪行為，都可能符合憲法規定。此外，政府作為買家，也有權拒絕採購不符合其規範的AI模型。一些學者更建議，政府應專注於制定如「要求AI遵守法律、誠實、可修正且不造成大規模破壞」等公共安全基礎條款，允許企業在此基礎上發展更多樣化的AI價值選擇。
AI在未來經濟和資訊生態系中將佔據舉足輕重的地位，因此政府希望引導其發展方向是可理解的。然而，學者強調，AI憲法不只是複雜的技術文件，更是政策制定者最具影響力的介入點。這些由人類撰寫、表達公司價值觀並公開討論的文件，應由開發者與使用者共同塑造，而非隨政府更迭而任意變動，以避免形成單一意識形態的AI文化，這可能帶來比任何單一模型缺陷更嚴重的危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