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傳媒|責任編輯/綜合外電報導
數位科技,特別是社群媒體與網路,正深刻改變人類的社會互動模式,促使現代社會逐漸回歸類似原始部落的行為模式。正如加拿大傳播學者馬歇爾·麥克魯漢(Marshall McLuhan)曾預言:「電子世界將人們重新部落化(re-tribalizes men)。」
從古老部落到匿名社會:順從與異議的消長
人類歷史的大部分時間,都生活在小型群體中,群體內部的順從行為深植於心理。例如,在亞馬遜部落亞諾馬米(Yanomamö)的村落中,規則的執行透過在公共空間「沙波諾」(shabono)公開指控來維持,以此強化聲譽並迅速化解謠言。社群排斥在這些社會中,對生存構成直接威脅。隨著社會從親緣部落轉變為由數百萬人組成的國家,舊有的社會規範執行機制逐漸弱化,匿名性與社會流動性增加,為異議提供了空間,甚至創造了一個「異議者黃金時代」。美國建國者如詹姆斯·麥迪遜(James Madison)便擔憂社會暴政,並設計憲法來遏制群體行為,相信健康的共和國需要勇於發聲、承受非議並承擔社會壓力的公民。
數位「沙波諾」:全球監視與社群壓力
然而,網路與現代科技的發展,卻重新建構了類似祖先的社會架構。網際網路在全球範圍內重現了村落生活,使社會認可變得可衡量,將衝突轉化為公開展示,並留下永久的社會爭議紀錄。線上言論可能脫離語境,多年後被重新提起,並由新受眾進行評判。這種新的聲譽執行機制是全球性且持久的,與過去區域性且可規避的舊機制截然不同。這使得「地球村」演變成一個無處不在的全景監獄(panopticon),每個人都隨時隨地在觀察他人,同時也被他人觀察。
身份認同與政治極化:社群媒體的推波助瀾
當更多社會生活轉移到線上後,這種動態顯著加速。早在社群媒體興盛之前,線下生活就已開始將人們劃分為志同道合的社群,削弱了傳統上緩解意識形態依賴的機構(如鄰里關係、教會、工會和大家庭)。隨著這些橋樑式的社會資本減弱,最糟糕的部落本能被重新喚醒。對社群的渴望在「身份融合」(identity fusion)中找到了新的出口,此時自我與群體的界限模糊,將孤獨轉化為部落身份。《Pew Research Center》的民意調查數據顯示,1994年至2017年間,政黨劃分明顯加劇。自2014年「覺醒文化(woke culture)」道德正統性及「讓美國再次偉大(MAGA)」反彈後,對異議的社會懲罰更加嚴厲。
表演化的公共領域
雖然現代的數位「村落」提供了連結感和歸屬感,卻要求身份認同和政治觀點承載意義、友誼和信仰的重擔,導致持續的接觸卻缺乏真正的陪伴。互動被貨幣化,並轉化為一種品牌行銷活動。現任總統川普(Donald Trump)在與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(Volodymyr Zelenskyy)的橢圓形辦公室衝突後,曾將其形容為「精彩的電視節目(great television)」,這句話精準捕捉了這種新常態:在「全球數位沙波諾」中,若沒有在觀眾面前表演,一切都將變得無關緊要。







